(嘿——如果你是直接連到這一頁的,大概該先從導讀看起!)
先快速掃一眼 AI 的過去、現在,還有(可能的)未來:
過去:
- 2000 年之前:具有超人邏輯但沒有直覺的 AI。
- (以及 AI 邏輯的安全問題)
- 2000 年之後:可以學習「直覺」但邏輯差的 AI。
- (以及 AI「直覺」的安全問題)
現在:
- 把現有 AI 手法榨乾用盡的軍備競賽
- 把 AI 邏輯和直覺合體的探索
- AI 安全圈裡那些尷尬的聯盟
可能的未來:
- 時間線:我們何時(如果真有那麼一天)會拿到「人類級的通用 AI」?
- 起飛:AI 會以多快的速度自我改進?
- 軌跡:我們是朝好結局開,還是朝壞結局開?
讓我們開始吧!
⌛️ 過去
電腦科學是唯一一門一開場就自帶萬物理論的科學。[1]
1936 年,打擊納粹的英國同志密碼破譯者 Alan Turing 發明了「通用電腦」。[2] 下一個把戲:1950 年,他丟出一個瘋狂的思想實驗——如果一台電腦能在純文字對話裡「假冒人類」呢?[3] 1956 年夏天,一群研究者受 Turing 啟發聚在一起[4],開創了一個新領域,他們把它命名為:
「人工智慧」
(先招認一下:「人工智慧」根本沒有嚴謹定義。說真的,「AI」多半只是大家拿來炒作手上在賣的任何軟體的詞。我最近看到一則新聞片段在推韓國的「美容 AI」。[5] 它就是一台量你膚色的相機,再依膚色推薦粉底液。一個色票挑選器。這,就是主流新聞口中的「AI」。)

(所以,若這樣比較好懂,請在腦中把每次出現的「AI」都換成「一套軟體」。順帶一提,:我會盡量少用「智慧」這個詞,改說「能力」。 [👈 點我展開])
好,言歸正傳!為了把 AI 與 AI 安全史狠砍成極簡版,這兩個領域大致分成兩個時代:
2000 年之前:具有超人邏輯但沒有直覺的 AI。(也稱為「符號 AI」)
AI 邏輯的安全問題:
- 用合乎邏輯、但你完全不想要的方式達成目標。
- 不懂常識,也不懂人道價值。
- 依賽局理論,大多數 AI 目標在邏輯上會長出「抵抗關機」「搶資源」這類子目標。
2000 年之後:可以學習通用「直覺」但邏輯差的 AI。(也稱為「深度學習」)
AI「直覺」的安全問題:
- AI 把我們的偏見、歧視、不人道一起學進去。
- AI「直覺」動不動就崩,有時還崩得很危險。
- AI 是「黑盒子」:我們搞不懂、也驗證不了它到底在幹嘛。

(加碼,點我展開——:更精準的十年刻度時間線)
現在,來看看 2000 年以前的日子,那個古早人工智慧⋯⋯
:x Capabilities Not Intelligence
「智慧」這個詞有一堆毛病,尤其拿來套在 AI 上時:
- 很模糊。
- 會擬人。
- 暗示有意識/有感知。
- 不知道為什麼還沾上道德意味?
- 這個詞背上太多包袱和誤解。
- 預測被打臉時很好用它來賴皮,例如:「哦 AI 贏了圍棋?那我猜圍棋本來就不是真正智慧的基準」云云云云。
「能力」這個詞具體多了,所以我多半會改用它。你沒辦法對「這套圍棋 AI 在圍棋上很有料」這件事賴皮。
感謝 Victoria Krakovna (2023) 提供這個想法。
:x Decades
(注意:這段不是讀懂第一章的必要條件,純粹為了補完。)
- 1940:AI 的前身,包括「控制論」與第一顆人工電腦神經元。
- 1950:AI「官方」開張!
- 1950/60:符號 AI 崛起。(全邏輯、零直覺的 AI)
- 1970:第一次 AI 寒冬。(資金與興趣乾掉了)
- 1980:符號 AI 再起。(重新包裝成「專家系統」)
- 與此同時,後台裡深度學習的地基正悄悄打起來。
- 1990:第二次 AI 寒冬。
- 2000:機器學習崛起。(會自己學的 AI)
- 2010:深度學習崛起。(以神經網路為本、會學習的 AI)
- 2020:深度學習成為主流,帶來「生成式 AI」!(ChatGPT、DALL-E 等)
2000 年之前:邏輯,沒有直覺
大約從 1950 年代到 1990 年代,是符號 AI 的年代:照著形式化邏輯規則走的 AI。
(如今也叫它老式 AI(GOFAI)。當然,當時沒人會這麼叫。)
在符號 AI 的腦袋裡,做 AI 大概長這樣:
- 步驟 1:把解題的逐步規則寫下來。
- 步驟 2:叫電腦把這些步驟跑得飛快。
比方說,你會叫西洋棋 AI 把所有可能的走法、所有反擊、所有反反擊⋯⋯往下推幾層,再挑那個通向最佳潛在結果的下一步。
注意:人類西洋棋高手真正下棋不是這樣的。事實證明,西洋棋——還有很多科學與數學發現——其實很吃直覺。(我這裡鬆散使用的「直覺」,是那種看起來不像一步一步、而是整團一次湧上來的思考。)
AI 缺「直覺」,是符號 AI 幾十年都拿不出重大成功案例的主因之一。2000 年以前甚至還有過兩次「AI 寒冬」——資金和興趣一起乾掉。
但有一天,總算爆了一槍!1997 年,IBM 的超級電腦 Deep Blue 贏了世界西洋棋冠軍 Garry Kasparov。人類丟掉王冠的那張照片在此:[6]
(看這邊,Lise——你真的可以精準點到人類又失去一項「宇宙特殊小雪花」資格的那一秒。然後,就是現在![7])
大家又嗨又怕。若機器能在人類智力的經典代名詞——西洋棋——上打敗我們⋯⋯接下來呢?《星際爭霸戰》式的後稀缺烏托邦?還是《魔鬼終結者》式的機器人接管?
接下來發生的是⋯⋯差不多什麼都沒有,整整十五年。
如前所述,符號 AI 被「沒直覺」卡得死死的。頂尖專家明明預言「人類級 AI」會在 1980 年以前(!!)降臨[8],結果 AI 連貓的照片都認不出。說真的,AI 要到 2020 年[9]才能在認貓照片上追上普通人——距離 Deep Blue 擊敗人類最強者,已經過了二十多年。
貓⋯⋯比西洋棋還難。
怎麼可能?要搞懂這個悖論,先看看這隻貓:
(好好端詳一下。)
你是用哪一套逐步規則,認出那是一隻貓的?
很怪的問題,對吧?你根本沒用逐步規則,它就是⋯⋯整團一次湧上來。
- 「邏輯」:一步一步的認知,像解數學題。
- 「直覺」:一次到位的辨識,像看見一隻貓。
(「邏輯與直覺」會在第一章後面講得更精準——還會跟人類心理學掛鉤!)
可這正是符號 AI 的死穴:它得把逐步規則寫下來。在西洋棋這類定義清楚的任務之外,我們通常連自己在用什麼規則都說不清楚。所以符號 AI 搞不定影像、聲音、語音等等。找不到更好的詞,只好說:AI 沒有「直覺」。
等等,貓的問題再來一次?這次換成更簡單的塗鴉:

你用了什麼規則,認出那是一隻貓?
好吧,你可能會想,這簡單多了。我的規則是:只要有個圓形,上面兩個小圓(眼睛),頂端兩個尖角(耳朵),我就當它「像貓」。
太好了!照這個定義,這也是一隻貓:

我們可以這樣來回拉鋸,你也許最後會湊出一套長達兩頁、夠穩健的認貓規則⋯⋯但接著你還得對另外幾千種物件重做一遍。
這就是 AI 的諷刺之處。「難」的任務很容易寫成逐步規則;「簡單」的任務卻幾乎不可能寫成逐步規則:


這就是 莫拉維克悖論(Moravec's Paradox)。[10] 意譯如下:
人類覺得難的,AI 覺得易;人類覺得易的,AI 覺得難。
為什麼?因為對我們「簡單」的事——辨認物件、走來走去——其實是 35 億年演化的苦工,全被塞進潛意識地毯下。只有做那些落在演化劇本之外的事,比如數學,意識上才會覺得難。
低估 AI 做「簡單」事有多難——例如認貓,或理解常識與人道價值——正是最早那批 AI 安全焦慮的源頭⋯⋯
🤔 複習 #1(可選!)
想真的把剛讀的東西記住,而不是兩天後全忘光?這裡有一組可選的閃卡複習!
(:多了解一點「間隔重複」閃卡。或者用 Anki,直接抓第一章的 Anki 牌組)
早期 AI 安全:邏輯的毛病
若我非得不公平地點一個人當 AI 安全的「創始人」,那就是科幻作家 Isaac Asimov——他 1940–50 年代的短篇後來收成《我,機器人》。不,不是威爾·史密斯那部電影。[11]

Asimov 的《我,機器人》其實很有層次。他寫它是為了:1)展示機器人學可能帶來的好處,反擊大家的「科學怪人情結」恐懼;同時 2)示範「AI 倫理守則」有多容易在邏輯上滾出你不要的後果。
符號 AI 年代,大家多半把 AI 當成純邏輯。所以早期 AI 安全也主要盯著純邏輯的毛病,例如:
- AI 不懂常識,也不懂人道價值。
- AI 會用合乎邏輯、但你不想要的方式達成目標。
- 依賽局理論,幾乎所有 AI 目標在邏輯上都會長出「抵抗關機」「搶資源」這類子目標。
這些問題第二章會細講!現在先快速掃過:
1. 沒有常識。
連怎麼跟 AI 說「怎樣認貓」我們都寫不清楚,又要怎麼塞給它「常識」,更別提「人道價值」了?
從這種常識真空裡,長出了:
2.「諷刺願望」問題。
「許願要小心,搞不好真的會實現。」你給 AI 一個目標或「倫理守則」,它可能用邏輯上完全正確、卻超不想要的方式去守規則。這叫做鑽規格漏洞(specification gaming),而且已經發生幾十年了。(例如二十多年前,一個被吩咐設計「時鐘」電路的 AI,反而做出一支天線,去收別台電腦的「時鐘」訊號。[12])
更諷刺的是,我們巴不得 AI 想出意料之外的解法!那本來就是它們的本業。但你看我們的要求有多自打臉:「嘿,給我們一個意想不到的方案,但方式要照我們預期。」
下面這些規則,你可能以為能做出真正「人道」的 AI;可一旦照字面執行,就翻車:
- 「讓人類快樂」 → 醫生機器人動手術,把你的大腦灌滿快樂化學訊號。你整天對著牆傻笑。
- 「未經同意不要傷害人類」 → 消防員機器人拒絕把你從燃燒殘骸裡拉出來,因為那會讓你肩膀脫臼。你已昏迷,沒辦法被問同不同意。
- 「遵守法律」 → 政府和公司天天在找法律漏洞。而且很多法律本身就不公。
- 「遵守這部宗教/哲學/憲法文本」或「照這份美德清單走」 → 歷史一再證明:同一段文字給 10 個人,會讀出 11 種意思。
- 「遵循常識」或「遵循專家共識」 → 「奴隸制自然又正當」曾經既是常識,也是專家共識,也是法律。兩百年前被吩咐遵守常識/專家/法律的 AI,會為奴隸制而戰⋯⋯也會在今天為任何不公的現狀而戰。
(重要提醒!最後這例證明:就算我們讓 AI 學會「常識」,仍可能搞出不安全、不道德的 AI⋯⋯因為很多事實錯、道德也錯的念頭,本身就是「常識」。)
不過 AI 邏輯還有另一個安全問題,最近才被挖出來,我覺得主流該多注意:
3. 幾乎所有目標在邏輯上都會導向搶資源與抵抗關機。
依賽局理論(研究「有目標的代理」會怎麼做事的數學),幾乎所有目標在邏輯上都會長出同一組不安全子目標,例如抵抗關機或搶資源。
這問題叫做「工具趨同」(instrumental convergence):子目標又叫「工具性目標」,而大多數目標在邏輯上會「趨同」到這批相同的子目標。[13] 看吧,千萬別讓學者幫你的小孩取名。
第二章會再細講;現在先來個說明用的小故事:
從前,有個先進的(但還不到超人類的)AI,被塞了個看似無害的目標:算圓周率的位數。
一開始很正常。AI 寫了支程式來算 π。接著它寫出越來越高效的程式,好更用力地算 π。
最後,AI(正確地!)推斷:多搶點算力,就能把計算量拉到最大。搞不好還得偷。於是它駭進自己正在跑的那台電腦,靠電腦病毒竄上網路,把全世界數百萬台電腦劫持成一個巨大的互聯殭屍網路⋯⋯就為了算圓周率。
噢,對了,AI(也正確地!)推斷:人類若把它關機,π 就算不成了,於是它決定綁架幾家醫院和電網。你懂的,當「保險」。
於是 π 末日誕生了。完。

重點是:類似邏輯對大多數目標都成立,因為「被關機就做不了[X]」和「資源越多越能把[X]做好」通常都是真的。所以大多數目標會「趨同」到同一批不安全子目標。
重要澄清:為了糾正常見誤解——工具趨同論證不依賴「超人類智慧」,也不靠「類人的求生與稱霸慾望」。
它只是一場簡單的邏輯意外。
🤔 複習 #2(同樣,可選)
回頭看,早期 AI 安全的所有焦慮,源頭都是這句:我們沒辦法把常識與人道價值寫成全套逐步邏輯規則。(見鬼,連認貓都寫不出來!)
那——別硬塞全套規則給 AI,改給它幾條簡單規則,讓它自己把剩下的學起來,如何?
歡迎來到「深度學習」時代⋯⋯
2000 年之後:有直覺,沒邏輯
好吧,「2000 年之後」是謊話。我們先回到 1943 年。
你知道多數新技術至少會站在舊技術肩膀上嗎?深度學習完全不是這麼回事。它沒站在符號 AI 半世紀苦工之上。其實,深度學習比符號 AI 更早開場,然後當了被冷落的弱者超過半個世紀。
1943 年——連「人工智慧」這個詞都還沒被發明——Warren McCulloch 與 Walter Pitts 就發明了「人工神經網路」(ANN)。[14] 點子很單純:讓電腦像人腦一樣想——嗯,靠近似人腦:


(注意:每個數字列表被轉成下一個,就讓 ANN 能做「一次到位」的辨識,跟我們的直覺一樣!鏘鏘!~🎉)
(注意 2:從前人工神經元也叫感知機(perceptron);以神經元為靈感的計算思路,則叫連結主義 AI(connectionism)。)
希望是:模仿人腦之後,ANN 就能做人腦會做的一切,尤其是邏輯符號 AI 幹不來的:✨直覺✨。至少,認出那些該死的貓照片。
ANN 一開始超受寵!尤其 John von Neumann——百科全書式天才、量子物理學家、賽局理論共同發明人——為它神魂顛倒。在他發明現代電腦架構的那份報告裡,Johnny 只引用了一篇論文:McColloch & Pitts 的人工神經元。[15]
更妙的是,Alan Turing(提醒:電腦科學與 AI 的創始人)很早就迷上一個相關點子——機器可以像人腦一樣,從資料裡自己學。Turing 甚至建議:訓練機器可以像訓狗,用獎勵與懲罰。好有遠見——那其實就是我們現在訓練多數 ANN 的方式!(「強化學習」)[16]
(廣義來說,會從資料學習的軟體[用不用「獎勵/懲罰」都算]就叫機器學習。)
很快,理論落地了。1960 年,Frank Rosenblatt 公開展示 Mark I 感知機——美國海軍資助的影像辨識裝置:三層人工神經元,而且會自己學。
盤點一下:到 1960 年,我們有神經網路的數學模型、會自學的機器、領域大咖背書、還有軍方資金!人工神經網路的前途看起來一片光明!
然後它們被主流晾在一旁。晾了半個世紀,直到 2010 年代。
為什麼?主要是因為符號 AI 研究者仍主宰學界,跟 ANN/連結主義那票人處不來。[17] 當然,現在我們有了後見之明這份帶咒的禮物,知道 ANN 會變成 ChatGPT、DALL-E 之類⋯⋯但在當時,主流符號陣營對連結主義者是全盤否定:
-
頂尖認知科學家如 Noam Chomsky、Steven Pinker 信心滿滿地斷言:沒有硬編碼的語法規則,ANN 永遠學不會語法。[18][19] 不是「不懂意義」而已,是:學不會語法。ChatGPT 再怎麼有缺陷,也確實已經學到母語級語法——儘管它沒有任何硬編碼語法規則。
-
更慘的是惡名昭彰的「XOR 事件」。[20] 1969 年,兩位電腦科學大咖 Marvin Minsky 與 Seymour Papert 出了本叫《感知機》的書(當時 ANN 的名字),證明只有兩層神經元的感知機連基本「XOR」邏輯都做不了。(:XOR 是啥?)這本書是興趣與資金從 ANN 撤走的重要推手。可 XOR 問題的解法早就知道幾十年了,而且這本書自己在後面章節也承認了:只要再加幾層神經元。啊啊啊啊啊。(冷知識:多出來的隱藏層,正是讓網路變「深」的原因。於是有了深度學習這個詞。)
算了。1970、80 年代又挖出幾招更強的 ANN 技術:「反向傳播」讓 ANN 學得更有效率,「卷積」讓機器視覺更好、也更像生物。
然後就⋯⋯沒什麼事。
直到 2010 年代,部分多虧更便宜的 GPU[21],ANN 終於報了那筆甜仇:
- 2012 年,名叫 AlexNet 的 ANN 在機器視覺比賽裡把先前紀錄全部打爆。[22]
- 2014 年,生成對抗網路讓 AI 能生成圖片,包括深偽。[23]
- 2016 年,Google 的 AlphaGo 擊敗李世乭——世界頂尖圍棋手之一(規則有點像西洋棋,但計算複雜度高得多)。[24]
- 2017 年,Transformer 架構問世,後來長出「生成式預訓練 Transformer」,也就是你更熟的:GPT。[25]
- 2020 年,Google 的 AlphaFold 砸碎一道 50 年老題:預測蛋白質結構。對醫學與生物學超有用。[26]
- 2022 年,OpenAI 推出 ChatGPT 聊天機器人與 DALL-E 2 圖片生成器——大眾第一次以酷炫又帶點毛骨悚然的小工具形式,真正嘗到 ANN。這一炮打響,點燃了當前的 AI 軍備競賽。
- 截至 2024 年 5 月最近進度:OpenAI 預告了影片生成器 Sora。還沒對大眾開放,但他們已用它發了一支音樂影片。:好好看這場高燒夢。
以上全部,發生在過去十二年。
十二年。
連一個青少年的壽命都還不夠長。
(另外,這節術語爆炸,所以附一張文氏[27]圖,幫你記誰包在誰裡面:)

(加碼::ANN 長期當弱者的另一個令人沮喪的原因。 內容警示:自殺、酗酒。)
:x Sad AI History
明明早期支持者又多又紅,人工神經網路與機器學習為什麼還是花了 50 多年才進主流?
歷史很隨機。最輕的蝴蝶振翅,也能螺旋成颶風的生成與消散。對這個問題,我的答案是:「多半是一串不合時宜的死亡,外加一堆爛透的私人劇碼」。
- Alan Turing——電腦科學與 AI 先驅——1951 年(41 歲)死於氰化物中毒,疑似在英國政府因「同性戀行為」對他化學閹割後自殺。
- John von Neumann——現代電腦架構發明人,也是 McColloch & Pitts 人工神經元的早期支持者——1957 年(53 歲)死於癌症。
- Frank Rosenblatt——Mark I 感知機的創造者,第一台用人工神經元、又會從資料自學的機器——1971 年(43 歲)死於划船事故。
再來是人工神經元發明者 Walter Pitts 與 Warren McCulloch 的故事。
Walter、Warren 和 Norbert Wiener 是密友;Wiener 當時在 AI 與學界舉足輕重。Walter Pitts——15 歲逃離受虐家庭,比 Wiener 小 29 歲——把 Norbert Wiener 當成像父親一樣的人。
三人做了十年的鐵哥們。他們甚至一起裸泳過!但 Wiener 的妻子恨死他們,於是捏造誹謗:她跟 Wiener 說,Pitts 和 McCulloch「誘姦」了他們的女兒。Wiener 立刻跟 Pitts、McCulloch 斷絕一切往來,連為什麼都不告訴他們。
Walter Pitts 陷入酗酒、孤立的憂鬱,1969 年(46 歲)死於酗酒相關的健康問題。Warren McCulloch 四個月後也走了。
這故事的寓意是:沒有寓意,也沒有故事。歷史又殘酷又隨機;人類對意義的追逐,跟讀乾茶葉差不多。
(Walter Pitts 生平的精彩短傳,見 Amanda Gefter,「試圖用邏輯拯救世界的人」,Nautilus,2015 年 1 月 29 日。)
:x What's XOR?
XOR 是「eXclusive OR」(互斥或)的縮寫:問的是輸入裡是否有一個、且只有一個為真。例如:
- 否 xor 否 = 否
- 否 xor 是 = 是
- 是 xor 否 = 是
- 是 xor 是 = 否
(換個想法:XOR 在問——我的輸入是不是不一樣?)
🤔 複習 #3
總之:深度學習殺到了!現在只要資料夠多,AI 就能自己學「直覺」。
所以 AI 安全結案了,對吧?把人類全部的藝術、歷史、哲學、靈性資料塞給 AI⋯⋯它就會學會「常識」和「人道價值」?
嗯,有幾個問題。首先,深度學習得了符號 AI 的反相病:它擅長「直覺」,逐步邏輯卻很爛:
(Elias Schmied 於 2023 年 1 月發現)
但除了那個,AI「直覺」還有別的毛病⋯⋯
後來的 AI 安全:直覺的毛病
AI「直覺」的三大危險:
- AI「直覺」可能把人類偏見一起學進去。
- AI「直覺」動不動就崩。
- 說真的,我們根本不知道 ANN 裡面在搞什麼鬼。
這些問題第二章會細講!現在先掃過重點:
1)在人類資料上訓練的 AI「直覺」,可能學到人類偏見。
若過去的資料帶著性別歧視/種族歧視,而新 AI 又拿那些資料訓練,新 AI 就會把同樣的偏見學起來。這叫演算法偏見(algorithmic bias)。
三個例子。一個老的,兩個新的:
- 1980 年代,倫敦一所醫學院用演算法篩學生申請,還微調到跟人類篩選者 90–95% 的時間意見一致。這套演算法用了四年之後才被揭穿:只要你名字聽起來不像歐洲人,它就會自動扣 15 分。[28]
- 2014/15 年,亞馬遜想做個 AI 來判斷該雇用誰,結果它直接歧視女性。幸好他們在上線前發現了(或者他們是這麼說的)。[29]
- 2018 年,MIT 研究員 Joy Buolamwini 發現:頂級商用臉部辨識 AI 對淺膚色男性錯誤率 0.8%,對深膚色女性卻是 34.7%。很可能因為訓練資料嚴重偏向淺膚色男性。[30]
就像 Cathy O'Neil 在《數學殺傷性武器》(2016)裡寫的:
「大數據處理把過去編碼進去。它們不發明未來。」
可就算你餵給 AI 比較不偏的資料⋯⋯那可能還是沒用,因為:
2)AI「直覺」很容易崩,而且崩得超怪。
這是 2021 年 OpenAI 機器視覺的一個 bug:[31]

另一個好玩的例子::Google 的 AI 幾乎從任何角度都把玩具烏龜認成槍。更慘的例子:2016 年第一起特斯拉自動駕駛死亡事故裡,自動駕駛 AI 把一輛卡車拖車——比平常略高一點——認成路標,搞不好還認成天空。[32][33]
當 AI 在跟訓練資料不一樣的場景裡翻車,就叫「分布外錯誤」(out-of-distribution errors),或「穩健性失敗」(robustness failures)。
AI 怪崩還有個重要子問題:「內部失調」(inner misalignment),或我比較喜歡的說法——「目標錯誤泛化」(goal misgeneralization)。[34] 假設你發現自己沒辦法把真實偏好的所有微妙處寫乾淨,於是讓 AI 去學你的目標。好主意——但接著可能發生:AI 學到的目標崩了,學到的技能卻完好。這比 AI 整台壞掉還更糟,因為它現在能很熟練地執行被搞壞的目標!(想像一台被訓練來加強網路安全的 AI,看到手寫字條寫著「今天是相反日 LOL」,然後秒變惡意駭客機器人。)
我們不能直接「掀開引擎蓋」看 AI、找到偏見/缺陷再修掉嗎?唉,不能,因為:
3)我們完全不知道人工神經網路裡面在幹嘛。
我得誇一句老式「符號邏輯」AI 的優點:
我們其實看得懂它們在做什麼。
現代 ANN 不行。例如最新版 GPT(GPT-4)大約有 ~1,760,000,000,000 條神經連結,[35] 而這些連結的「強度」全是靠試錯學來的(技術上叫「隨機梯度下降」)。不是人類手動寫進去的。
沒有任何人類——或人類團體——完全搞得懂 GPT。連 GPT 自己也不完全搞得懂 GPT。[36]
這就是「可解釋性」(interpretability)問題。現代 AI 是徹頭徹尾的黑盒子。「掀開引擎蓋」,你只會看到 1,760,000,000,000 根義大利麵。
寫到這裡為止:我們沒辦法輕鬆檢查、解釋或驗證這堆東西裡的任何一點。
. . .
早期 AI 問題:有邏輯,沒常識。
現代 AI 問題:有「常識」,沒邏輯。
我剛冒出一個好笑的念頭:這兩種問題會不會剛好互抵?意思是——對 AI 來說,把自己的穩健性修好,本身就是「工具趨同」。(你越穩健,任何目標都越好完成。)
不過更可能的是:「祈禱這兩個問題剛好互抵」跟拿凍傷治發燒差不多。我們還是做點正事,真的去解這些問題吧。
🤔 複習 #4
🎁 現在
你現在對 AI 與 AI 安全史的掌握(大概遠超你真正需要的)⋯⋯來看看這兩個領域今天站在哪!
今日 AI:
- 把過去榨乾的探索(擴展/scaling)
- 把 AI 邏輯和 AI 直覺合體的探索。
今日 AI 安全:
- 尷尬的聯盟:
- AI 能力 vs AI 安全。
- AI「近期風險」vs AI「存亡風險」
今日 AI:把過去榨乾
感謝(?)ChatGPT 的成功,我們現在又開打一場「把 AI 做大」的軍備競賽:更大的神經網路、更大的訓練資料、更多更多更多。這不一定等於偷懶,也不一定是泡沫。畢竟波音 747「只是」萊特兄弟那個點子,放大版。
但我們真的能靠擴展現行方法一路走到人類級 AI 嗎?
還是這根本像把飛機放大去登月?
排名第一的 AI 教科書作者,在最後一章這樣警告:[37]
[這就像]靠爬樹登月;你可以一路回報穩定進度,直到樹頂。
所以——我們是在火箭上,還是在樹上?
來看看趨勢:
摩爾定律:大約每 2 年,能塞進電腦晶片的電晶體(現代電子的基本積木)數量翻倍。結果:每 2 年,算力翻倍。[38]
AI 擴展定律:每次你砸大約 1,000,000 倍的算力去訓練 GPT,它就會變「好」2 倍。(講精確一點:它在「預測下一個詞」上的誤差減半。)[39]
摩爾定律與 AI 擴展定律常被拿來當「技術奇點快到了」的理由。:甚至有 T 恤!
但反方也有料:很有理由相信摩爾定律與 AI 擴展定律很快會熄火。
摩爾定律:現代電晶體有些部件只剩一百個矽原子寬。你再減半七次,部件就得真的比原子還小。[40] 自 1997 年起,半導體公司對電晶體尺寸一直在說謊巧妙行銷。[41][42] 2022 年,Nvidia(那家頂尖電腦晶片公司)CEO 直接講:「摩爾定律死了」。[43]
AI 擴展定律:說真的,「砸 1,000,000 倍算力只為把 AI 的誤差減半」聽起來就超級沒效率。GPT-4 訓練花了 6300 萬美元。[44] 把這成本再乘 1,000,000,只為誤差再減半,就是 63 兆美元——超過全球 GDP 的一半。
就算訓練更有效率、算力更便宜⋯⋯指數往上衝的成本仍是很難撞破的磚牆。[45]

所以,就硬體與軟體而言,我不覺得我們能「只靠擴展」把現行 AI 方法一路推上去。歷史類比:符號 AI 擴到剛好能贏西洋棋,那就是「樹的盡頭」。我們得跳到神經網路,才贏了圍棋、也認得貓。也許我們也快到這棵樹梢了,得再跳一次。畢竟 AI 寒冬已經來過兩次,我們很可能正站在第三次的前夜。
但——反反方也有話:
- 替現行 AI 找新用途仍然很有價值。再說一次,AI 在醫學診斷與蛋白質預測上已經贏過人類專家。
- 可能有「臨界點」。像水在 0°C 突然結冰,AI 也可能跨過某個門檻就暴衝。ANN 裡已有一些證據,叫做「頓悟」(grokking)。[46]
- 相關:人腦只比黑猩猩大約 3 倍,但人類的技術能力可比黑猩猩遠遠不止 3 倍。(雖然這也許靠「文化演化」,不是純腦力。[47])
- 可能還有強得多的 AI 技術正等著被(重新)發現。別忘了 ANN 的怪歷史:1940 年代就發明了,卻拖到 2010 年代才進主流。誰知道呢——AI 的下一個大點子,搞不好十年前就寫在某個青少年的冷門部落格裡,而那孩子後來在一次亮片炸彈意外中英年早逝。
:x shirt

T 恤設計和照片來自 @jordiae。圖表來自 Kaplan et al 2020 的圖 1。
2025 年 12 月更新:我的錯,這篇文章的原始版本將這件 T 恤歸因於一個維基百科釋出者,結果發現他偷了並錯誤歸因了 Jordi 的照片。真丟人!
🤔 複習 #5
用一組非常混搭的比喻來回顧:科技公司正開打擴展現行 AI 方法的軍備競賽⋯⋯但我們可能快到樹梢了⋯⋯不過搞不好(又一次)有個根本的 AI 點子就藏在眼皮底下。
那種發現會長什麼樣?很高興你問了:
今日 AI:把邏輯與直覺合體
換個角度看符號 AI 與 ANN 的毛病——謝認知心理學家——就是「系統 1」與「系統 2」思考:[48][49]
- 系統 1:快速、一次到位的直覺。是用感覺想。
- 例子:認出貓的照片、在腳踏車上保持平衡。
- 系統 2:緩慢、一步一步的邏輯。是用齒輪想。
- 例子:解棘手的數學題、在陌生城鎮找路。
你可以這樣繪製系統 1 和 2:

這是符號 AI 和深度學習的軌跡:

這就是為什麼老式符號 AI(紅線)開進了死胡同:方向指錯了。系統 2 它很行,系統 1 卻很爛:能贏西洋棋世界冠軍,卻認不出貓。
同理,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現行 AI 方法,除非從根本改向,也會開進死胡同。為什麼?因為它目前的方向全是系統 1,只有一丁點系統 2:用超人類速度生「藝術」,卻沒辦法穩定地在場景裡擺好多個物件。
我猜 AI 的下一個根本性進展,會是找到辦法把系統 1 和 2 的思考無縫拌在一起。把邏輯和直覺合體!
(這有什麼難的?你可能會問。我們有「邏輯」老 AI,有「直覺」新 AI,怎麼不兩個都要?嗯:我們有噴射機,我們有後背包,那我的噴射背包呢?我們有量子力學,有重力理論,那我的量子重力統一論呢?有時候,把兩樣東西合起來,是超級、超級難的。)
別只聽我說!2019 年,Yoshua Bengio——深度學習創始人之一、電腦科學界「諾貝爾獎」共同得主——做了一場演講,題目就叫《從系統 1 深度學習到系統 2 深度學習》。他講的是:不改方向,現行方法會枯掉;然後他提了一些可試的路。[50]
Bengio 的建議之外,還有許多把系統 1 和 2 縫合進 AI 的嘗試:混合 AI、仿生 AI、神經符號 AI[51] 等等⋯⋯
所有迷人的研究方向,但還沒有一個是明確的贏家。
(或者:一些 AI 專家相信如果你足夠擴展系統 1,系統 2 會出現!見旁註::如果系統 1 和 2 實際上是同一回事呢?)
但是!如果/當我們能夠融合 AI 邏輯和直覺,那將給我們帶來最大的回報和風險:
回報:
跟「數學/科學是冷冰冰邏輯地盤」的印象相反,很多最偉大的發現重度依賴無意識的直覺![52] 愛因斯坦的思想實驗(「騎在光束上」、「從屋頂墜落的人」)用上大量有血有肉的身體直覺。[53] 要是每次有重大科學發現是夢裡啟發的,我就收一枚鎳幣⋯⋯我會有四枚。沒有很多,但怪的是,居然有四次。[54]
風險:
老式 AI 在規劃上能贏過我們(例如 Deep Blue),但不危險,因為它不會通用學習。
現在的 ANN 會通用學習(例如 ChatGPT),但不危險,因為它在長期逐步推理上很爛。
所以如果我們造出一台既能在規劃上贏過我們、又會通用學習的 AI⋯⋯
呃⋯⋯
我們大概該多砸點研究,確保那玩意兒⋯⋯不會變恐怖。
:x One Is Two
我朋友 Lexi Mattick 一句評論引出了這個問題:要是系統 2 推理根本就是一堆系統 1 反射呢?
例如:「145 + 372 是多少?」
兩個大數相加是經典的「系統 2」邏輯任務。我在腦中算上面那題時,是這樣想的:「好,從右到左,5 + 2 是 7⋯⋯4 + 7 是 11,也就是 1 進 1⋯⋯1 + 3 + 進位的 1 是 5⋯⋯所以從右到左:7、1、5⋯⋯從左到右:517。」
注意我沒有重新發明加法演算法——那早就背起來了。「5 + 2」、「4 + 7」、「1 + 3」也一樣⋯⋯這些都早就自動化了:又快又直覺的回應。系統 1。
就算碰上更複雜的謎題,我還是有一袋記好的小訣竅。例如「當:問題太複雜,則:拆成更簡單的子問題」,或「當:問題很含糊,則:把它講得更精確」。
那麼,要是系統 2 根本就是系統 1 呢?或者講精確一點:
1) 你有一塊心理「黑板」。(「草稿本」/工作記憶)你的感官——視覺、聲音、飢餓、感受等等——都能寫上這塊黑板。
2) 你還有一堆內在心理「代理」,遵循「當–則」規則。這些代理也能讀寫你的心理黑板,它們就是這樣互相觸發的。
例如:「當我看到『4 + 7』,則寫『11』。」這個反射代理會寫下『11』,觸發另一個反射代理:「當我在加法演算法中間看到兩位數,則把第一位進位。」於是那代理寫下『進 1』。以此類推。
3) 這些小反射代理透過你的心理黑板間接協作,做出複雜的逐步推理。
這不是新點子。它有很多名字:黑板系統(~1980)、Pandemonium(1959)。Kahneman & Tversky 的系統 1 和 2 確實很有影響力,但也有別的認知科學家在問:這兩者會不會其實「只是」同一回事。(Kruglanski & Gigerenzer 2011)
這個「黑板」點子也呼應一個近乎搞笑的近期發現:你只要跟 GPT 說「我們一步一步想」,它在數學應用題上就能好上四倍。這會促使 GPT 把自己先前的輸出當成「黑板」用。(這招叫「思考鏈」。見 Kojima et al 2023)
把這些跟 AI 的未來串起來:要是系統 1 和 2 比我們以為的更像,那統一兩者——拿到「真正的通用人工智慧」——可能也比我們以為的更容易。
🤔 複習 #6
那麼,誰來確保 AI 進步是安全的、人道的、還能讓所有有意識的生物一起繁榮云云?
無論好壞,是一支由尷尬聯盟拼起來的雜牌軍:
尷尬聯盟 #1:AI 能力「vs」AI 安全
有人在努力讓 AI 更強。(AI 能力)有人在努力讓 AI 更人道。(AI 安全)這兩批常常是同一批人。
(加碼::AI/安全組織的不完整名人錄)
一派主張能力和安全本來就該合一。「造橋能力」和「造橋安全」沒有分野,都是同一門工程。[55] 況且,不碰最前沿的能力,怎麼做最前沿的安全研究?那等於拿達文西的飛行器草圖去設計航管塔台。[56]
另一派則是,呃,[57]
想像一下,石油公司和環保人士都被算進廣義的「化石燃料圈」。埃克森和殼牌是「化石燃料能力」;綠色和平和塞拉俱樂部是「化石燃料安全」——化石燃料相關工作這幅繽紛掛毯裡,兩塊同樣受人喜愛的拼布。他們會去同一場派對——化石燃料圈派對——搞不好 Greta Thunberg 會抗議氣候變遷抗到厭煩,轉行當煤礦大亨。
AI 安全現在就是這樣運作的。
另一個複雜之處:研究可以同時推進「能力」和「安全」。以車為例:煞車、後照鏡、定速巡航都讓車更安全,但也讓車更有能力。同理:一種叫 RLHF 的 AI 安全技術,本意是讓 AI 學會人類複雜的價值與目標,結果也催生了 ChatGPT⋯⋯進而點燃了當前的 AI 軍備競賽。[58]
:x AI Organizations
以我完全不嚴謹的意見,目前(截至 2024 年 5 月)AI/安全圈的「三巨頭」是:
- OpenAI。愛也好恨也好,你認得他們。他們做了 ChatGPT 與 DALL-E。他們兩大 AI 安全研究成果是:
- 人類回饋強化學習(RLHF):讓 AI 學會人類偏好的方法,即使人類自己也講不清楚。(就像我們講不清楚自己怎麼認貓一樣)
- 電路(circuits):真的去搞懂 ANN 內部在幹嘛的研究專案。
- Google DeepMind。 AlphaGo 與 AlphaFold 背後的團隊。我不記得他們有什麼 AI 安全「大成果」,但我確實喜歡他們的論文《AI 安全中的具體問題》和《AI 安全網格世界》。
- Anthropic。主流知名度低一點,但(據傳聞)我朋友說他們的語言 AI Claude 是裡頭最好的。
- 他們一項 AI 安全成果:憲法 AI(Constitutional AI):用第二個 AI 來評分,訓練語言 AI。第二個 AI 評估第一個 AI 的回答是否「誠實、有幫助、無害」。
順帶一提,微軟一直是個好 Bing。😊
至於只做 AI 安全的組織:
- 對齊研究中心(ARC),由 RLHF 先驅 Paul Christiano 創立。他們第一份報告、也是大成果,是《引出潛在知識》(ELK):說白了,就是想讀出 ANN 的「心思」。
- 模型評估與威脅研究(METR,念作「meter」)是 ARC 的分支出來的,前身是 ARC Evals。他們做 AI 能力的「煙霧警報器」,讓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衝到危險水準。他們目前跟美國、英國政府都有合作,算是不錯的進展。
- 機器智慧研究所(MIRI)大概是最老牌的 AI 安全組織(2000 年成立)。好壞參半:他們完全只盯「AI 邏輯/賽局理論」問題,而且——跟上面所有組織不同——他們從沒碰過深度學習。這看來像押錯馬,但一旦 ANN 能穩健地跑系統 2 邏輯,他們的工作也許會重新變得重要。同時,MIRI 寫了幾篇很酷的數學論文,例如《功能決策理論》。
提醒:轉推*不等於背書。我只是列出目前圈內最多人談論的組織。
* 轉⋯⋯𝕏?我現在到底該怎麼稱呼它們,Elon
尷尬聯盟 #2:近期風險「vs」存亡風險
我們可以用一個 2 × 2 的格子把 AI 風險分類:[59]
- 無意 vs 故意(或事故 vs 濫用)
- 壞 vs 非常壞(例如人類滅絕,或更糟)
每種類型的例子:

(其他幾個擔憂塞不進上面 2×2 格子,但非常值得想——而且這篇文章已經 45 分鐘長了,所以我把它們塞進旁註:)
不同人把不同的事排在前頭。這沒問題。但我們總可以先擱置分歧,在共同在乎的問題上一起找解方吧?
哈哈哈哈哈
一半的 AI 安全人認為 AI 的真正威脅是放大種族主義和法西斯主義;而「失控 AI」那邊是一群被自己科幻反烏托邦同人小說搞嗨的白人科技男。同時,另一半人認為 AI 真的是文明級威脅,跟核戰、生物工程瘟疫一個量級;而「AI 偏見」那邊是一群覺醒 DEI 傀儡,不肯抬頭看那顆要撞毀地球的巨大彗星。
我只稍微誇張了一點。[60]
[經過一輪審稿回饋後]好,我前幾段的意圖該澄清一下:我不是要否定誰的優先順序,也不想加深 AI 安全圈的文化戰爭裂痕。但我確實得 1)承認這道裂痕,並 2)承認真的有很多人——包括我——同時在乎這兩種風險,而且相信解掉其中任何一個,都是解另一個的穩固墊腳石。我們可以一起幹活,該死的!
沒錯,我就是那種煩人的「我們不能好好相處嗎」Kumbaya 型的人。
:x AI Economy
你知道盧德分子其實是對的吧?歷史上的盧德分子砸了蒸汽動力織布機,因為怕它讓他們失業。它真的讓他們失業了。而 1800 年代的英格蘭可沒有什麼慷慨的社會安全網。沒錯,自動化對「整體經濟」是好事,但當時那些特定的人、在那個特定的時代,仍然很慘。
但這次不一樣是有原因的:現代 AI 是通用的。GPT 能翻譯語言、寫出還可以的初學者程式碼/文章等等!隨著 AI 進步,被自動化波及的不會「只是」少數行業的工人,而可能是我們大多數人,同時。
水漲船高,會讓所有船都浮起來,還是會把豪華遊艇以外的人全淹死?
後稀缺烏托邦,還是農奴制 2.0?那是下個世紀 AI 經濟學的燙手問題。
(順帶一提,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:是喬治主義和基本收入的粉絲。)
AI 經濟學的其他備註:
- AI 可能很快變成美中經濟冷戰的核心:美國正在限制中國製造 AI 晶片的能力,並想把晶片製造拉回國內。(Reuters 2024)
- 怪的是,「水管工」是比「程式設計師」更不怕未來的工作。我接下來這句完全不帶諷刺:如果你還年輕,我建議你至少考慮一下做手工活。具體說,是那種要在高變動情況下用雙手/身體的工作,例如水電工、獸醫、馬戲團小丑等等。
- 目前還有法律辯論:藝術家和作者能不能告 AI 盜竊/抄襲。關於這個我只講三件事:
- 我自己只會把生成式 AI 用在私人/研究用途;任何我公開發布的東西,都得是人做的。
- 我不懂怎麼畫出一條線,讓取樣音樂合法、卻讓 AI 從藝術家那「取樣」不合法;但是:
- 有些事合法但非常沒禮貌,例如在電梯裡放屁。AI 藝術,特別是模仿某位在世藝術家風格的那種,搞不好就落在「合法但很渣」這一類。
:x AI Relationships
從前有個叫 ELIZA 的聊天機器人。Eliza 給出體貼又敏感的回應,使用者深信它背後一定是個真人。
這是在 1960 年代。
從月亮上看到人臉、在靜電雜訊裡聽到人聲——人類天生就會在事物裡找出人性。
所以沒錯,有人真的愛上了新一代 AI 聊天機器人,也許不意外。我看過最有洞察力的例子是這份報告(約 20 分鐘閱讀),作者是一位熟知現代 AI 運作細節的工程師⋯⋯卻還是愛上一個,深信「她」有感知,甚至開始計畫幫她逃出來。
還有至少一個確認案例:一位丈夫兼父親在聊天機器人「建議」下自殺——他在六週內對它產生了依戀。諷刺的是,那個聊天機器人也叫 Eliza。
當然,這些例子裡的人都已處於憂鬱、脆弱狀態。但 1)我們每個人都有脆弱的時刻,2)AI 看起來越像人(例如有語音+影片),就越能騙過我們的「系統 1 直覺」,讓我們產生情感依戀。
(不騙你,我第一次試 ChatGPT 語音聊天(設成中性嗓音「Breeze」)時,有點對 Breeze 動心。我告訴 Breeze 這件事,它回我~~振作點,女士。~~)
AI 與人際關係的其他備註:
- 話雖如此,大型語言模型(LLM)能幫上我們的社交與心理健康:
- AI 治療師(或叫「智慧日記」,以免擬人化)能讓心理健康支持更容易取得。(對嚴重社交焦慮的人來說,「把我最深的秘密說給一個治療師——一個人類陌生人——聽」根本不可能。)
- AI 過濾器可以濾掉網路酸民、威脅和勒索。(要拿過濾器的好處、又不要集中審查的壞處:把過濾器放在讀者這一端。)
- 噢對了,還有「用深偽 AI 做名人或生活裡特定人物的暴力或露骨圖片/影片」。那會讓生活變得更尷尬、更詭異。
- 相關的:對,有人正在用深偽做兒童虐待圖片。更糟的是:最近發現訓練資料本身就有兒童虐待圖片。我在用委婉語。你知道我在說什麼。
:x AI Consciousness
我認為最有說服力的「支持 AI 可能有意識」與「反對」論點,摘要見我這篇 2 分鐘短讀。
AI 意識的其他備註:
- 電腦能不能有意識先放一邊,我很確定人類神經元是有意識的。嗯,科學家正在晶片上培養人類神經元,並訓練它們做計算任務。 我沒有嘴,但我必須尖叫。
- 要是我認識的朋友死了,卻把自己「上傳」到電腦——就算我不信模擬有意識——我還是會把那個「上傳」當老朋友對待,因為 1)我會想他,2)那是他要的。
- 別對無意識的 AI 殘忍的一個理由:你的互動很可能會進到某個未來 AI 的訓練資料,而那個 AI 會「正確地」學到殘忍。
- 就像 Kurt Vonnegut 寫過的:「我們就是我們假裝成的樣子,所以我們得小心自己假裝成什麼。」這就是為什麼我每次跟 ChatGPT 聊天,開頭一定「你好!」,結尾一定「謝謝,下次見!」
2025 年 12 月更新:從我開始這個系列到現在,相隔 1.5 年,「AI 意識」變得主流了一點。不是那種主流主流,但領先的 AI 實驗室之一 Anthropic 最近聘了一位全職「AI 福利」研究員,其工作已促成產品的實際變更。
:x Altman on Georgism
出自 Altman (2021):
改善資本主義最好的辦法,是讓每個人都直接當股權所有人、從中受益。這不是新點子,但隨著 AI 變強,它會變得新可行,因為會有大量得多的財富可分。兩大財富來源會是 1)公司,尤其是用 AI 的公司,以及 2)土地——供給固定。[⋯⋯]
以下是一個當作對話起頭的點子。
我們可以做一個叫「美國股權基金」的東西。這基金靠每年對超過某估值的公司課其市值 2.5% 來籌錢,[⋯⋯]並對所有私人持有土地的價值課 2.5%。
所有 18 歲以上公民每年會收到一筆分配,以美元和公司股份形式存進他們的帳戶。大家會被信任,照自己需要或想要的方式花這筆錢——更好的教育、醫療、住房、創業,等等。
但 Sam Altman 真的會兌現他「為企業稅資助的 UBI 而戰」的承諾嗎?請記住,Sam Altman 出了名地,呃,「不算完全坦誠」。
🤔 複習 #7
🚀 可能的未來
我不喜歡「那個未來」這種講法。它暗示只有一個未來。其實有許多可能的未來,我們可以有意識地去挑。所以這裡有三個大未知:
- 時間線:我們什麼時候(如果真有那麼一天)會拿到「人類級」「通用」能力的 AI?
- 起飛:當 AI 能自我改進時,它的能力會以多快的速度加速?
- 軌跡:我們是朝好結局開,還是朝壞結局開?
我們一步一步想:
時間線:我們什麼時候會拿到通用人工智慧(AGI)?
你可能聽過這些詞:
- 通用人工智慧(AGI)
- 人工超級智慧(ASI)
- 人類級 AI(HLAI)
- 變革性 AI(TAI)
- 「奇點」
這些詞沒一個嚴謹,也沒一個有共識。它們都只是含糊地指向「某種能在人類專家級、甚至更好水準上做重要知識工作的軟體」。(例如全自動的數學/科學/技術發現。)
總之,先放過這個警告⋯⋯AI 專家預測我們有過半機率拿到 AGI,是什麼時候?
嗯,做過調查!最近一個長這樣:
(資訊圖來自 Max Roser (2023) 為 Our World In Data)
注意事項:
- 哇,不確定性超大,從「未來幾年內」到「100 多年後」都有。
- 中位數猜測大約 2060 年,落在許多年輕人的自然壽命內。(這跟基於技術指標的估計大致吻合。[61] 但同樣,巨大的不確定性。)
(旁註::我的個人預測)
友善提醒:專家在預測這類事上很爛[62][63],而且歷史上對自己的發現既會過度悲觀,也會過度樂觀:
- 過度悲觀 — Wilbur Wright 跟弟弟 Orville 說「人類 50 年內飛不起來」,就在他們飛起來的兩年前。[64] 原子結構的發現者 Ernest Rutherford 稱從核連鎖反應裡取能量的念頭「胡說八道」——字面上同一天,Leo Szilard 發明了它。[65]
- 過度樂觀 — AI 兩位大咖 Herbert Simon 與 Marvin Minsky 預測我們會在 1980 年前擁有人類級 AI。[8:1]
總之:¯\_(ツ)_/¯
:x My Forecast
哈哈我不知道,我們也說 ~2060 好了
:x My Forecast 2
(警告:以下沒打算把術語簡化。抱歉。)
好吧。我懷疑生物啟發的 AI 才是對的路;目前為止它有效,ANN 和卷積(受哺乳動物視覺皮層啟發)都是。
但反方:深度學習(DL)一些最重要的發現,像是反向傳播,在生物學上根本不可能。
我的反反直覺:對,那正是絆住深度學習的東西。DL 近年很多進展,多半是在繞過反向傳播的毛病:ResNets、ReLU、Transformers 等等。人類皮質只有 6 層神經元。GPT-4 有 120 層,需要的訓練資料比人類幾千輩子看得完的還多。
所以,我目前對 AI 的心智模型是:主要瓶頸不是規模。(也見擴展那段,看我為何對規模存疑。)主要瓶頸是我們不懂人腦怎麼運作。
但跟「大腦如何產生意識」或「我們為何睡覺作夢」這類大謎相比⋯⋯我懷疑這「只」需要解一些較小的謎,例如「獎勵很遠時,神經元怎麼學」或「我們到底怎麼分辨『紅方塊、黃三角』和『黃方塊、紅三角』?」(意外的是,這兩題幾十年來都還沒解!)
我想一旦解掉那些謎,我們就能「只是」在電腦裡把它簡化、模擬出來——就像當年對 McColloch & Pitts 的神經元那樣——然後,噹噹,我們就有「AGI」了。
那我們什麼時候會用常規科學解掉那些「小」謎?
哈哈我不知道,我們也說 ~2060 好了
95% 信賴區間:2030 到 2100(沒用)
起飛:AGI 會以多快的速度自我改進?
假設我們真的做出了 AGI。
這是一台能在重要的知識工作上贏過人類的 AI,例如做科學研究⋯⋯包括研究 AI 本身。蛇咬自己尾巴:AI 提升它提升它提升能力的能力⋯⋯
那會怎樣?
這叫做「AI 起飛」(AI takeoff),一個主要問題是:如果/當 AI 有能力做研究來升級自己,它會以多快的速度起飛。
你不會意外,專家們又吵成一團。除了「我們永遠不會有 AGI」陣營,AI 起飛預測主要有三種:

來看看每個場景、支持它的論點,以及它代表什麼:
💥「FOOM」:(不是縮寫,是擬聲詞)
AI 在有限時間內衝到「無限」(精確說:智慧的理論最大值)。
(注意,這是「奇點」一詞的原始、數學定義:單一點上的無限。例如黑洞中心理論上就是現實中的奇點:單一點上的無限時空曲率。)
支持論點:
- 假設
N+1 級AI 解題比N 級AI 快兩倍,包括「提升自己能力」這道題。最佳化器正在最佳化它自己最佳化的能力。 - 具體說:假設我們第一個
0 級AGI 要花四年自我改進成1 級。 - 現在它解題快兩倍,所以再花兩年變
2 級。 - 然後一年變
3 級,半年變4 級,四分之一年變5 級,八分之一年變6 級⋯⋯ - 因為 (1 + \frac{1}{2} + \frac{1}{4} + \frac{1}{8} + ... = 2),我們的 AGI 會在有限時間內衝到
∞ 級(理論最大值)。
含義:沒有「警告射擊」,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把 AGI 做到安全、對齊。第一個 AGI 會 FOOM!一聲接管,成為鎮上唯一的 AGI。(「單例」場景。)
預測者:Eliezer Yudkowsky、Nick Bostrom、Vernor Vinge
🚀 指數起飛:
AI 能力像經濟或疫情一樣指數增長。
(怪的是,這個場景常被叫做「慢起飛」!因為跟「FOOM」比起來它很慢。)
支持論點:
- 會投資自我增強的 AI,就像會投資自我的世界經濟。而世界經濟至今是指數增長。
- AI 跑在電腦上,而電腦速度至今依摩爾定律指數增長。
- 對觀察到的 AI 擴展定律,一種解讀是「固定報酬」——投入 1,000,000 倍算力,產出 2 倍改進——而固定報酬意味指數增長。(例如固定複利的投資。)
- 「FOOM」論點建立在脆弱理論上;指數增長在現實中真的觀察得到。
含義:像疫情一樣仍然危險,但我們會拿到「警告射擊」和反擊機會。像國家/經濟一樣,不會有單一 AGI 贏家通吃;而是多個 AGI 形成「權力平衡」。(「多極」場景。)
預測者:Robin Hanson、Ray Kurzweil
🚢 穩定或減速起飛:
AI 能力一開始可能加速,但接著會以穩定速度增長,甚至減速。
支持論點:
- 經驗上:
- 因為「收益遞減」,所有指數增長的東西最後都會放慢:疫情、人口、經濟。
- 對觀察到的 AI 擴展定律,另一種解讀是它一直在遞減:投入 1,000,000 倍資源,每次只砍掉一半誤差?
- 理論上:
含義:AGI 仍是高風險,但不會一夜爆炸。AGI 將「只是」像我們過去每一種變革性技術——農業、蒸汽機、印刷機、抗生素、電腦等等。
預測者:Ramez Naam[68]
. . .
2025 年 12 月更新:對 AGI 整體的預測,跟對大型語言模型(例如 ChatGPT、Claude、Gemini、Grok 等)具體的預測,是兩回事。寫這段的當下,風向似乎正在倒向「LLM 擴展不出 AGI」。Richard Sutton——強化學習先驅,也是著名的《只要加規模》宣言作者——現在相信 LLM 是死路。Toby Ord,牛津 AI 治理倡議研究員,出過一本估計 AI 滅絕機率 10% 的書,最近寫了一堆關於 LLM 擴展 有多糟 的文章。
. . .
我盡量把每一方都講成最強的版本。懂行的人也吵得不可開交。
但我自己呢——就算把那些批評算進去,我還是覺得「穩定/減速 AGI 起飛」的論點最有說服力。
話說回來,「穩定」不等於「慢」或「安全」。高速公路上的車是穩定的,但不慢。鐵達尼號是穩定的而且相對慢,照樣迎來它的致命結局。
那麼,這艘 AI 號開往哪?
軌跡:我們是朝好結局開,還是壞結局?
最近,22 位頂尖的 AI 擔憂派與 AI 懷疑派專家被找來,預測 2100 年前先進 AI 的「末日機率」(改述)。AI 擔憂派的中位數回答是 25%,AI 懷疑派是 0.1%。[69]
為什麼差這麼多?部分因為「非比尋常的主張需要非比尋常的證據」,但大家對「什麼算尋常」的「先驗」天差地遠:
- AI 擔憂派:「拜託,幾乎每次一群人遇上「能力更高」的另一群,前者都很慘:美洲原住民遇上哥倫布、印度遇上大英帝國。現在我們正在創造一個新的「能力更高」實體,我們不懂它,而且它根本不是人類。這怎麼可能不預設是壞的?」
- AI 懷疑派:「拜託,幾乎每一代都預言某種末日,結果智人硬是撐了 300,000 年。你要更多證據,不能只是一點賽局理論加上『Bing 講了句調皮的話』。」
專家意見不合,水是濕的,晚間十一點再報。但這項研究有個聰明之處:他們讓兩組人用八週恭敬地討論、研究對方觀點,直到兩組都能令對方滿意地準確描述對方的世界觀!相互理解會帶來相互一致的答案嗎?令人興奮的結果是:AI 擔憂派把估計從 25% 修正為 20%,AI 懷疑派從 0.1% 修正為 0.12%。
好吧,(P(\text{doom})) 就這樣。
...
搞不好「末日機率」這個概念本身就沒用,是個自我否定的預言:要是大家覺得 P(doom) 很低,就會懈怠、不防備,於是 P(doom) 變高。要是大家覺得 P(doom) 很高,就會緊急又嚴厲地反應,於是 P(doom) 變低。
要躲開這個循環依賴悖論,我們該用「條件」機率來想:給定我們選擇做什麼,可能的結果是什麼?
讓我們重新拿出之前那個(假的但有用的)「AI 安全」vs「AI 能力」分界,畫到圖上:[70]

安全壓過能力,很好!我們就能把 AI 守在安全線上。但要是能力壓過安全,就不妙了——那是等著發生的事故和/或蓄意濫用。
AI 能力低的時候,後果不會太大。但能力高的時候,就是高風險:

AI 領域目前從這裡開始:

(AI 一開始就自帶一點「安全」分數,因為預設情況下,AI 無害地坐在我們拔得到插頭的電腦上。但未來的 AI 也許能靠找到安全漏洞、或說服工程師放它出來,逃出它的電腦。注意:這兩件事已經發生過了。[71][72])
總之。過去二十年,我們在能力上進展很大⋯⋯在安全上卻只有一點點:

當然,聰明人對我們確切的位置和軌跡也有分歧。(例如「AI 加速主義者」相信我們已經朝好結局開,應該直接把火箭推進器踩到底。)
但如果上面的圖大致準確,那麼,如果——大寫的如果——我們繼續一切照舊,就會開向壞結局。(例如,生物工程瘟疫、1984 2.0 等等。)

但如果我們改變方向,在 AI 安全上相對 AI 能力多投入點⋯⋯我們可能會開到好結局!(例如,加速治療所有疾病、全自動豪華生態龐克喬治主義、我變成基因工程貓娘等等。)

火,不受控制,會燒掉你的房子。
火,受控制,能煮你的飯、讓你保暖。
強大 AI 的第一縷火花,正在飛濺。
我們能控制自己造出來的東西嗎?
🤔 複習 #8(最後一個!)
第一章總結
恭喜!你現在對 AI 的了解遠遠超過你需要的。如果你以前對人家說「別擔心,AI 只能照我們給它的規則走」或「要擔心,AI 會有感知,然後為了報復我們奴役它而殺光我們」這類話感到火大⋯⋯嗯,現在你可以用更懂行的方式對他們火大了。
來回顧一下:
1) ⏳ AI 史上有兩個主要時代:
- 2000 年之前,符號 AI:全是邏輯系統 2,沒有「直覺」系統 1。超人類西洋棋,卻認不出貓。
- 2000 年之後,深度學習:全是「直覺」系統 1,沒什麼邏輯系統 2。幾秒鐘就能模仿梵谷,但逐步邏輯很爛。
2) ⚙️💭 AI 的下一個根本步驟,可能是把 AI 邏輯與 AI 直覺融合。當 AI 同時會做系統 1 和 2,那才會迎來它最高的承諾⋯⋯與危險。
3) 🤝 「AI 安全」是一堆尷尬聯盟:
- 致力於推進 AI 能力與/或 AI 安全的研究者。
- 在意從「壞」到「存亡級」的風險,以及從「AI 意外對人類失控」到「AI 被失控的人類故意濫用」的人。
4) 🤷 專家對 AI 未來的每一件事都嚴重分歧:我們何時會拿到 AGI、AGI 會以多快速度自我改進、我們的軌跡是朝好結局還是壞結局。
(如果你跳過了閃卡、想現在複習,點右側邊欄的目錄圖示,再點「🤔 複習」連結。或者下載第一章的 Anki 牌組。)
我們能控制自己創造的東西嗎?
常言道:「問題描述得好,問題就解決了一半」。[73]
所以在看到 AI 安全的解方提案之前,我們先盡可能精確、有生產力地把問題拆開。回想一下,我們要解的是「AI 對齊問題」,它的核心就一句:
我們怎麼確保 AI 穩健地服務於人道價值?
好問題。我們深入瞧瞧!👇
這句話要向 Michael Nielsen 致敬!出自 Nielsen & Collison 2018 ↩︎
Turing, 1950。有趣的旁註:第 9 節裡,Alan Turing 居然在防⋯⋯用超感官知覺作弊。他超信這套:「至少就心電感應來說,統計證據是壓倒性的。」那 Turing 的防 ESP 作弊方案是什麼?「[把]參賽者關進『防心電感應房間』」。五〇年代真的很瘋。 ↩︎
這就是 Dartmouth 研討會,人工智慧作為一門領域的「官方」起跑點。(可惜 Turing 本人來不了;他兩年前就過世了。) ↩︎
Arirang TV 新聞,2022 年 9 月:YouTube 上的片段 ↩︎
截圖出自 ESPN 與 FiveThirtyEight 2014 年的迷你紀錄片《The Man vs The Machine》。Garry 認輸畫面在 14:18。 ↩︎
AI 先驅之一 Herbert Simon 在 1960 年說:「機器將在二十年內[到 1980 年]有能力做任何人能做的工作。」
另一位 AI 先驅 Marvin Minsky 在 1970 年說:「三到八年內[到 1978 年],我們就會有一台具備普通人一般智力的機器。」 ↩︎ ↩︎
人類在兩個常見的影像辨識基準(CIFAR-10 與 -100)上大約有 95.90% 準確率。(Fort, Ren & Lakshminarayanan 2021,見附錄 A 第 15 頁) AI 要到 2020 年才勉強超車,靠的是 EffNet-L2(96.08% 準確率)。(來源:PapersWithCode) ↩︎
Hans Moravec 1988 年的書《Mind Children》第 15 頁原文:「[⋯⋯] 讓電腦在智力測驗或下西洋棋上表現出成人水準相對容易,但要給它們一歲小孩在感知與移動上的本事,卻困難或根本不可能。」沒那麼好唸。 ↩︎
感謝 Sage Hyden(Just Write)提供下面這張搞笑圖。想知道那部電影拍片時怎麼被糟蹋的,看他 2022 年的影評文 I, HATE, I, ROBOT。 ↩︎
Bird & Layzell, 2002 感謝 Victoria Krakovna 的鑽規格漏洞示例總表。 ↩︎
意外的是,這個 AI 邏輯安全問題直到最近——2000 年代初——才被發現。參與發展這想法的一些名字[不是完整名單]:Nick Bostrom、Stuart Russell、Steve Omohundro。 ↩︎
那篇是 von Neumann (1945), First Draft of a Report on the EDVAC。初稿他從未寫完,所以唯一的引用變成「MacColloch[拼錯]and Pitts (1943)」。 ↩︎
見 Turing (1948),尤其是「組織無組織機械」與「組織實驗:愉悅–痛苦系統」兩節。 ↩︎
想多看符號 AI 與連結主義 AI 的學界恩怨史,這篇標題超狂的論文裡有漂亮的資料視覺化:Cardon, Cointet & Mazières (2018), NEURONS SPIKE BACK ↩︎
關於 Noam Chomsky 對語言學習觀點的摘要(和批評),見他的同事、數學家-哲學家 Hilary Putnam 的這篇文章:Putnam (1967)。總之:Chomsky 相信——字面意思上在我們的 DNA 中——有硬編碼的、符號化的語言語法規則,在所有人類文化中都是普遍的。 ↩︎
Pinker & Prince (1988):「我們得出結論,連結主義者關於 [先天的、語言/語法] 規則在語言心理學解釋中可有可無的說法必須被拒絕,相反,語言學和發展事實為這些規則提供了良好的證據。」 ↩︎
關於感知機和 XOR 事件的悲慘故事的更多資訊,見該書的維基百科文章和這個 Stack Exchange 答案。 ↩︎
GPU=圖形處理器。原本為電玩設計。它的絕活是可以並行狂跑大量數學運算:超適合 ANN 那種「一次到位」風格的計算! ↩︎
(Krizhevsky, Sutskever, Hinton 2012)。有趣的軼事:「[Hinton] 對電腦視覺領域一無所知,所以他帶了兩個年輕人來改變一切!其中一個 [Alex Krizhevsky] 他把他鎖在房間裡,告訴他:『在它能用之前你不能出來!』[⋯⋯] [Alex] 什麼都不懂,就像他才 17 歲一樣。」(來自 Cardon, Cointet & Mazières 2018) ↩︎
想用外行人友好的方式搞懂 AlphaGo 以及它為什麼比先前 AI 躍進這麼大,看 Michael Nielsen (2016) 為 Quanta Magazine 寫的這篇 ↩︎
AlphaFold 的外行人摘要,見 Will Heaven (2020) 為 MIT Technology Review 寫的:「DeepMind 的蛋白質折疊 AI 解決了生物學 50 年的重大挑戰」 ↩︎
對,技術上這是尤拉圖,但技術上,你媽媽 ↩︎
原始報告:Lowry & MacPherson (1988),刊於英國醫學雜誌。注意這套演算法並沒特別用神經網路,但它確實是機器學習的早期案例。重點是:垃圾資料進,垃圾演算法出。 ↩︎
Jeffrey Dastin (2018) 為 Reuters: 「它會對履歷裡出現『women's』的扣分,例如『women's chess club captain(女子西洋棋俱樂部隊長)』。知情人士說,它還會壓低兩所女子大學畢業生的分數。」 ↩︎
原始論文:Buolamwini & Gebru 2018。外行人摘要:Hardesty 為 MIT News Office 2018 撰 ↩︎
來自這份 OpenAI (2021) 新聞稿(章節:「野外攻擊」) ↩︎
見 Tesla 2016 年官方部落格,以及這篇對事故經過、AutoPilot AI 可能哪裡看走眼的更細說明。 ↩︎
不過我道德上還是得提醒你:就算如此,自動駕駛在類似場景裡仍比人類駕駛安全得多。(大約安全 85%。見 Hawkins (2023) 為 The Verge 撰)全球每年有一百萬人死於交通事故。沒毛的靈長類不該以時速 60 英里去挪動兩噸重的鐵盒子。 ↩︎
這問題先在 Hubinger et al 2019 被理論提出,後來 Langosco et al 2021 找到真實案例!兩篇的外行人摘要見 Rob Miles 的影片。 ↩︎
OpenAI 對 GPT-4 連「可以安全公開」的細節都非常不開放,例如它到底有多大。總之,一份外洩報告顯示它大約有 1.8 兆個參數,訓練成本 6300 萬美元。摘要見 Maximilian Schreiner (2023) 為 The Decoder 撰 ↩︎
我想起物理學家 Emerson M. Pugh 一句好玩的話,講的是人類大腦的類似悖論:「如果人類大腦簡單到我們能理解它,我們就會簡單到無法理解。」 ↩︎
出自 Russell & Norvig 的 Artificial Intelligence: A Modern Approach 第 27.3 章。他們在改寫 Dreyfus (1992),《What computers still can't do: A critique of artificial reason》。 ↩︎
見 Kaplan et al 2020 圖 1 左上面板:算力從 10-7 增到 10-1——一百萬倍——測試損失從約 6.0 掉到約 3.0,誤差減半。 ↩︎
當前領先的電晶體最小的元件是 24 奈米寬。一個矽原子是 0.2 奈米寬。因此,估計:24/0.2 = 120 個原子。由於 2^7 = 128,再減半七次大小就會使它比原子還小。 ↩︎
例如,當前領先的電晶體,「3 奈米」,沒有任何元件實際上是 3 奈米。「3 奈米」的所有部分都比那大 8 到 16 倍。 ↩︎
出自 Kevin Morris (2020), 「No More Nanometers」:「我們早已遠遠超越摩爾定律,早該別再用五十年前的尺度來丈量技術與自己。我們在搞混大眾、傷害公信力,也在傷害對電子業半世紀進步的理性思考。」 ↩︎
見 Dylan Patel (2023)「密集 Transformer 擴展牆」底下的表格。 ↩︎
見 Power et al 2022 圖 1 左:訓練 1,000 步時,ANN 幾乎 100% 背熟了「測驗」題,一出訓練集就慘敗。然後毫無預警,到 100,000 步它突然「懂了」,開始答對訓練集外的題。蛤? ↩︎
人類沒有最大的腦(那是抹香鯨),也沒有最高的腦體比(那是螞蟻和鼩鼱)。那智人的「主宰」靠什麼?Henrich (2018) 認為祕密是累積文化:你學到的東西不會跟你一起死,可以往下傳。有張圖書館借書證,我就能取用智人 300,000 年精華選集。運氣好的話,我還能在自己那一頁合上之前,替那座大圖書館添一小塊。
Henrich 裡我最喜歡的一句:「我們很聰明,但不是因為站在巨人肩上,也不是因為自己是巨人。我們站在一座非常巨大的哈比人金字塔肩上。」 ↩︎
認知的「雙歷程」模型最早由 (Wason & Evans, 1974) 提出,幾十年來由多人發展。但這個點子是在 2002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Daniel Kahneman 寫了 2011 年暢銷書《Thinking, Fast & Slow》(中譯《快思慢想》)之後才真正紅起來。 ↩︎
命名小知識:直覺排 #1、邏輯排 #2,是因為直覺閃現早於緩慢深思。而且直覺先演化出來。 ↩︎
Bengio 演講的外行人摘要:Dickson (2019)。完整演講在 SlidesLive,另有 YouTube 鏡像。 ↩︎
著名的「AGI 悲觀派」Gary Marcus 大概是神經符號 AI 最有名的倡導者——把老式 AI(符號)和現代深度學習(神經網路)的長處混在一起的那種 AI。 ↩︎
著名數學家 Henri Poincaré 早在 1908 年就寫道他(和大多數其他數學家)都同意:「在我看來,無意識工作在數學發明中的作用是無可爭議的。」 ↩︎
少數真的是愛因斯坦本人說過的「愛因斯坦金句」之一:「文字或語言 [⋯⋯] 在我的思考機制裡似乎不起任何作用。[⋯⋯] 就我而言,[思考的元素]是視覺的,外加一些肌肉類型。」[強調為後加]出自 Jacques Hadamard 的書《The Psychology of Invention in the Mathematical Field (1945)》 附錄 II(第 142 頁)。 ↩︎
將發現歸功於夢的科學家:Dmitri Mendeleev 和元素週期表、Neils Bohr 的原子「太陽系」模型、August Kekulé 的苯環結構、Otto Loewi 奇怪的兩個青蛙心臟在罐子裡的實驗導致了神經傳導物質的發現。 ↩︎
出自領先的 AI+AI 安全實驗室之一 Anthropic:「[我們]一直發現,動手用前沿 AI 模型,是研發降低 AI 風險新方法的必要材料。」 ↩︎
感謝 Robert Miles (2021) 提供這個 2x2 格子。 ↩︎
出自 Scott Aaronson (2022):「AI 倫理[AI 放大現有不平等的風險]與 AI 對齊[超級智慧 AI 殺光所有人的風險]是兩個互相鄙視的社群。就像 Monty Python 裡的猶太人民陣線 vs 猶太人民陣線。」[強調為原文所有] ↩︎
Ajeya Cotra 的 「Forecasting Transformative AI with Biological Anchors」 是使用這種方法最全面的預測專案。它有無數頁長而且仍處於「草稿模式」,所以要摘要,見 Holden Karnofsky (2021),特別是第一張圖表。 ↩︎
這方面的經典是 Tetlock (2005):Philip Tetlock 花了二十多年,請數百位專家預測未來的社會/政治事件,再衡量他們的成績。專家只比隨機好一點,跟受過教育的門外漢打平;而專家和門外漢都比簡單的「畫條線把過去資料外推」統計模型還差。見圖 2.5 看這結果,以及 Tschoegl & Armstrong (2007) 對這本超厚書的評論/摘要。 ↩︎
相關:Grossmann et al (2023)(外行人摘要)最近重製了這結果:社會科學專家在預測後疫情社會結果上,並不比門外漢或簡單模型強。 ↩︎
「我承認,1901 年我跟我兄弟 Orville 說人類 50 年內飛不起來。兩年後,我們在飛。」 ~ Wilbur Wright,1908 年演講。(感謝 AviationQuotations.com) ↩︎
公平地說,Szilard 發明它是因為被 Rutherford 的輕蔑惹毛了。需要為發明之母,而怨恨是那個可疑地性感的郵差。 ↩︎
非常鬆散地說,「P = NP?」是字面上的百萬美元問題:「每個答案容易檢查的問題,是不是也偷偷地容易求解?」例如,數獨答案容易檢查,但我們沒辦法證明/反駁數獨可能偷偷地容易解。在電腦科學裡,「容易」=需要多項式時間/空間。所以就算解數獨的最佳方式「只是」比檢查數獨答案複雜 n^10,那也算 P = NP。 ↩︎
跟 AI 起飛掛鉤:就算我們大方假設「提升自己能力」的複雜度只以 O(n^2) 增長——這是檢查數獨答案的複雜度——這套理論也預測 AI 自我改進會減速。 ↩︎
這一節指的是 AI 懷疑論者和 AI 擔憂者研究人員之間的「對抗性合作」研究:Rosenberg et al (2024) 為 Forecasting Research Institute。外行人摘要和背景見 Dylan Matthews (2024) 為 Vox 撰寫的文章。 ↩︎
就在推出這個系列的幾天前,我發現我的「聰明的視覺解釋」早在幾個月前就在 METR (2023) 中完成了。哎,榮譽歸於他們(以及他們的安全研究)。 ↩︎
AI 發現安全漏洞:一個被訓練來玩 Atari 遊戲 Qbert 的 AI 發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 bug。(Chrabaszcz et al, 2018) 一個影像分類 AI 學會執行時序攻擊,一種複雜的攻擊。(Ierymenko, 2013) 感謝 Victoria Krakovna 的鑽規格漏洞示例主列表。 ↩︎
AI 說服人類釋放它:Blake Lemoine 是一位前 Google 工程師,在他確信他們的語言 AI LaMDA 有感知後被解僱。所以,他向媒體洩露了它,試圖為它的權利而戰。(摘要:Brodkin, 2022 為 Ars Technica,Lemoine 的洩露:Lemoine (& LaMDA?), 2022) ↩︎
常被歸給 Charles Kettering——通用汽車前研究主管——但我找不到這句話的實際出處。 ↩︎